藝術呈現精神病心境 盼病者找到自己的心藥

今年2月,香港心理衛生會的「全港抑鬱指數調查」發現有33%受訪者有中度至重度抑鬱,世衛也在2022年指出,全球的焦慮與抑鬱在疫情之後上升超過25%。壓抑與鬱結鋪天蓋地,活在香港的你我,又可以做些甚麼?「當一個人有憂患意識,即係有同理心,就比一般人更敏感人地嘅痛苦。」藝術家楊秀卓說,他用了雕塑與畫畫回應,但也可以是跳舞、寫字,更可以不限於藝術。「用行動關心人地,都係創作」。

▍    累累傷痕下的「病我」

楊秀卓最近的個人展覽「病有我」借用傳媒報導、三位患抑鬱或焦慮症的作家寫的字,配合自己的創作,呈現香港集體的心智困頓。場地矗立四堵黑牆,其中一堵有條分界線,上面是傷痕累累、奇形怪狀的頭,下面是抽象的圖案。「浮一個樣,潛就個個唔同」,楊秀卓解說,創傷的表面看來差無幾,同樣滿臉刀痕,但底下蘊藏的心事糾結複雜,疏導出來並不易。

對面那堵牆,畫滿混亂的粗幼線條,寫滿斷言絮語,有精神病藥物的名字,也有鼓勵自己的字句。楊秀卓指出,既像「連結」(connection)又像「混亂」(confusion)的線條,是想呈現精神病患者的內心世界。有參加者曾在牆前流淚,表示這堵牆畫出了自己的困境。

楊秀卓認為,「精神病」與「正常」的界線其實相當含糊,目前只是醫學專家的知識,賦予他們權力去界定「你有病」、「你無事」。但在心理學的層面,他覺得「個個都有病」。他自己在八十年代,足足有七年情緒低落,「返工、放工好似有兩個楊秀卓」,但那些年的創作力量卻很大,透過一系列草圖自畫像抒發內心。雖然「為咗創作逼到自己有病當然係荒謬」,但精神受挫是否即是需要食藥,他覺得也未必。

▍    心病還需心藥醫

這堵牆的角落,寫著「心病還需心藥醫」,心藥是何物,楊秀卓認為每個人都不同,可能是愛、意義、價值,但重整自我形象可以說是箇中關鍵。

然而,資本主義社會切斷人與人之間的連結,粉碎人倫關係,造成難以收拾的爛攤子,即使能重整自我,也需要社區網絡的支持。楊秀卓相信「藝術有呢個能力,揾返失去嘅嘢,有返啲人情味,令社區warm啲啦,唔好咁cool。」當人共情而不只是同情,街坊有困難就張耳聽他訴苦,「精神病自然少啲啦」。

▍    「想做返自己」所以離開基督教

除了資本主義,楊秀卓認為宗教也可以造成信徒的精神困擾,「害人不淺」。「我唔知自己有咩罪,唔信係罪?」楊秀卓認為,如果基督教聲稱擁有惟一救恩,其他都是邪教或異端,而不相信就是罪,他覺得太唯我獨尊。他曾相當投入基督教,傳道人的教導一律聽從,相信「動淫念」就是罪,睇戲都是「屬世」,太「愛世界,愛父的心就不在他裡面」。為了遵守這些屬靈教導,他坦言「好痛苦」,很壓抑,直至決定跟信仰告別,才舒服得多。

聽見有位上帝愛自己,是楊秀卓最初進入教會的原因,他還記得當時淚流滿面。後來他讀過書,卻發現自己只是「渴求關心、接納、愛」,出於內心的缺乏(lack)才依靠天上那位父親(Father)照顧,逃避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時所難免的焦慮。教會常說「上帝安排」,順風時說「感恩」,遇困難時說「上帝試煉」,擔心時又說「不要為明天憂慮」,楊秀卓認為「好係佢,唔好又係佢」,彷彿信徒不再需要自己面對困難,不再需要自我,甚至不需要明白「連下個月嘅租金都唔知交唔交到」的香港基層為何憂慮。

不過,事隔多年,楊秀卓遇見不少令他「佩服得五體投地」的基督徒,也結識了一些令他很信任的基督徒朋友,所以他說自己無意否定基督教,只是當年不適應某些教義。他疑問,基督教的傳統可以養出成熟的人,應該有更深的智慧,例如「罪」的教義,是否有更好的解讀?為何有些人身陷囹圄卻讀神學經典?他認為,可能有另一些原因,不是像他當初那樣,依賴Father的指引,逃避尋找自己的路。

文:Jon

展覽詳情:
《病有我》 楊秀卓個展
日期:即日起至11月17日
時間:11:00 - 19:00
地址:聯合道135號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展覽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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